她在白色信纸上用铅笔潦草写下四个字:夜深人静,把我枪毙.
然后连笔带纸狠狠扔置墙角,胡乱揪揉起自己的长发,将头重重地撞击墙面,直到感觉晕眩筋疲力尽.
她开始哭,双手搂抱住自己的双腿,畏缩在床角栏杆的位置,
头深陷到胸口,头发掩盖.
那一刻她像一个无人认领的孤儿,自暴自弃,破落寂寞,丑陋而羞耻.
喜欢在晚上关闭灯光,只穿黑色文胸内裤跳舞,用房间内的所有道具做舞伴.
浑身力量充足,动作张扬,跳到热气蒸腾汗流浃背,
就地倒下来休息,目光呆滞无神,
像只鱼一样没有声音地存活.
在每天黎明光亮隐约可见时沉静睡去,到午后喧杂炎热时疼痛地清醒.
会习惯性地摸索到水杯,大口大口连续不断地给体内灌足水源.
她总是口渴难耐,容易饥饿,所以对食物有强烈的需索要求.
成年,开始一个人行走社会.
却会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糖果,果冻,饮料,蜜饯.
所有甜的食物都能够让她迅速快乐起来.
我们忽略她的姓名,年龄和相貌.
只知晓她是三月出生,敏感脆弱的双鱼星座,
注定永生性格定局,经历颠沛,矫揉造作不安份,浪迹天涯不回头.
上帝给她的命既如此,路只能自己走下去.
十年前她拥有过唯一一次初恋.长达三年的默爱.
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牵过一次手.
目光在暗处交流,汹涌澎湃.
他的灼灼眼神,羡煞她心,完全地融化免疫.
自以为是的心灵相犀,认为一切偶然的相遇皆是天仙安排.
擦身而过回味空气中的香甜,对面走来羞涩低头,欣喜若狂.
长久长久地注视他在球场上奋力奔跑追逐的模样,要自己深深刻在心头,永世长存.
她爱他,长度三年,却延续了十三年的记忆.
第一次的爱可以这样刻骨铭心,
成长蜕变经历过许多事情后,
看到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孩竟还会想起自己爱过的那个不复存在的人和虚幻的感觉.
而现在的恋爱.不及三个月可能就草草结束没有伤怀.
大家都迫切地要看清结果,肯定不了身边的爱人就是自己一生的唯一.
年轻人之间如网状连接,关系错综复杂,
你会渐渐相信自己爱过的人会爱上自己的朋友,爱你的人其实也还爱着别人.
强盛的感情需求有时候不是一个人就能填补满足的了.
你说人的心里是不是都有这样巨大的黑洞呢,藏得住埋得深看不透,
会成为至死都不被挖掘的秘密消逝在人间.
当你知道这些,
你会对所有的人和每一份爱情感到灰心.
她对于这些无话可说,于是选择了行走.
在还没有二十岁,脸上依旧保有稚嫩表情和微笑的时候就一走了之.
她远离他们,不为他们带来负担与担忧.
始终坚强地立足在这个社会上独自生活,
只是她的处境和立场永远都像茫阔无边的海水中出现的一个小小岛屿,
一半淹没扎根,一半孤自挺立,
没有同伴.
流离,一直流离.
一年内搬三次家,三年内换两个城市,
不用移动电话,不寄手写信,只
爱电邮,只愿意在半夜写字,
永远精力充沛旺盛,心潮时而翻滚无常时而静到无声.
对工作性质要求不高但薪水一定要足够储存支撑的了下一个城市的游走.
她成为一个十足的工作狂,
盲目而无趣的辛劳工作,
她鄙视一些淹没在城市森林里靠争夺职位勾心斗角坐高凳子拿高薪水然后大手请客消遣不屑一顾的人.
她的生活极其简朴,到月的薪水大半积攒起来用以漂泊.
她会每个月都去书店淘书,
相中的会义无返顾地买回家收藏,
书的所有价钱控制在一百块以内.
然后日常吃饭,细小用品,不买衣服装饰.
这样就省下许多不必要浪费的钱.
她想人永远要为自己储备后续,
虽然随时都能够突然死亡撒手人间.
在还活着健康的时候,生活更重要.
但是若这样一年又一年的走下去,她就不会再年轻,终点站又在哪里.
一个人告诉她,要漂泊就定要在大到荒芜的城市里,可以没有责任,
对任何人不付交代承担,没有牵挂.
她说不,我不能如此这般没心没肺自圆其说地活下去.
我可能会早死,或者在老年孤独死,更愿意意外事故突然身亡,那样别人就会欠我命,终要有所担当.
其实我对生活,没有过多积极的因素,
但踏到另一片土地会重燃激情,行走能够让我堵住心中的暗流,不至于淹没.
而这些不需要任何人给予理解.
她光着身体写作,在零点后寂寥幽静被遗忘的时间里奋笔疾书.
她有太多需要表达和寄托的感情.
面对一台冰冷而熟悉的机器,白色底子,敲击黑字.
面色淡然无表情,是静止修顿的状态,不管心里怎样翻江倒海却不动声色的女子.
她的小说里男人和女人的名字永远都是固定不变绝不更换.
男名是她认识的一个北京男孩,在少年爱好漫画,用主角的姓名来定义自己的人,非常文学气.
女名因为有苏,给人距离的疏远,但内心贴近.
可能一口气写下五千字,反复琢磨后不达境界就绝然删除.
或者六十分钟内没有丝毫灵感激发,就站在窗台边抽烟,看天色逐渐变亮,满目苍茫.
电脑屏幕因长时间开启有些变色,忽而灰暗忽而暗红.
她写字的时候从不听歌,尽管音乐在她的生活里占据及大的位置空间.
这样的女子会令所有人对她产生距离感.
可以平淡微笑互不干涉,但她身上自然散发的冰冷孤僻是不能够用任何工具能够遮拦庇护的了.
我们看到的她只爱自己,活在一个策划完好但并不完美的世界里,同样有挣扎痛楚,哭泣打骂,
就像面对镜子里的她,如何开口,举手投足,
只会了了叹息,无言相对.
她在夜晚徒步去十字路口边缘一个小书店看书.
她的阅读近乎奢侈,手里一本厚厚的<梦的解析>,
里面弗络依德一大把白胡子的照片不过平常人的气色姿态,
而她倾慕这个伟大的哲学家自小敏锐观察,深入人心对人类刨根说起.
而达力的分裂主义主题画,
表现人的极度抑郁,精神错乱,梦境自杀,恰如其分地解释人的情绪思想.
哲学是太遥远的境界,她一直都是通过门缝观看,了解甚少.
在初中就曾拜读过尼采,叔本华,黑格尔的作品,迷惑其中摆脱不清.
他们都要用自己的思想来控制别人的思想,没有一定的阅历经验很难明白清朗,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浅薄.
青春文学一栏人群济济,都是年轻的学生抢购观看.
可是她看到安妮的书被放在言情小说内格外刺眼,
对于这个女子,
她爱的是她现在定居北京,一年数月在外旅行的状态.
而过去的她,写<八月未央>和<彼岸花>的安妮应该被忘记,
年轻时候字字逼人疼痛的作品于她没有作用.
她更愿意看到安妮写水中文字,平稳而带着感恩的心在写.
比如<清醒纪>,该是安妮最本质温情的一面.
她很想某天在北京亲面看到那个女子,哪怕不言语,互相淡淡微笑后转身离开也不遗憾.
拿了一本精致的小诗集,看到作者名她会心一笑,然后去翻看电脑书籍,
晚上回家,打开房门后面对一片空荡漆黑,
然后伸手开灯,所有熟悉的物品完好存在.
她的生活充斥着随时的危险和挑战,
她害怕一觉醒来自己一无所有,害怕屋子瞬间被掏空精光,
害怕自己赤身裸裸独自身亡.
有没有人来管她,有没有人来爱她.
她问一个远方的女友何时结婚.
那女子说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早了没有经济基础,晚了都在一起很久没有意义.
大概在三十岁以前,因一个女人挣钱很辛苦,而且孤单会使人变老,还是有男人相伴的好.
她看到这些文字,心中微凉.
长夜漫漫,她终于哭出声响.